小动脉性肾硬化症诊断及治疗
谌贻璞
北京中日友好医院肾内科
小动脉性肾硬化症是高血压的肾脏并发症,为西方国家导致终末肾衰竭的第二位疾病(约占25%),我国发病率也在日趋增多。本病可分为良性小动脉性肾硬化症(benign arteriolar nephrosclerosis)及恶性小动脉性肾硬化症(malignant arteriolar nephrosclerosis)两种。
良性小动脉性肾硬化症
一、病理表现
良性高血压持续存在5~10年,病理检查即可发现肾脏小动脉病变,其后继发肾实质损害。
1.肾脏小动脉硬化 良性高血压主要侵犯肾小球前的肾脏小动脉,引起入球小动脉玻璃样变,小叶间动脉及弓状动脉肌内膜增厚。两种病变均将导致小动脉壁硬化增厚,管腔狭窄,肾供血减少,进而继发缺血性肾实质损害。
2.肾实质损害 肾小球缺血时,先出现毛细血管丛塌陷及基底膜皱缩(六胺银染色清楚可见),继而肾小球节段硬化直至球性硬化;肾小管缺血时,将出现肾小管萎缩,肾间质灶状单个核细胞浸润及纤维化。
在缺血肾单位出现荒废的同时,健存肾单位将呈现肾小球及肾小管代偿性肥大。肥大的肾小球将发生血液动力学变化,出现“三高”(高压、高灌注及高滤过),以更好代偿完成排泄功能,可是久之,这种血液动力学变化本身却会导致代偿肥大的肾小球硬化,最终使无缺血的残存肾单位也逐渐荒废。
二、临床表现
临床症状出现比病理改变晚,常需高血压持续10~15年才出现,老年人、并存糖尿病、高脂血症或高尿酸血症的病人可能出现较早。
肾小管对缺血较敏感,故最早临床症状常为夜尿多,此时,测定肾血流量及尿渗透压已有不同程度降低,可是肌酐清除率(最敏感的肾小球功能检查)却仍然正常,尿常规化验蛋白及镜检均阴性。
当肾小球缺血性病变发生后,尿常规化验即开始出现蛋白,沉渣镜检也逐渐出现轻度异常(少量红细胞及颗粒管型)。尿蛋白量一般不多,常不超过1克/日,血压很高时,尿蛋白量将增加,但不会达到大量蛋白尿范畴(≥3.5克/日)。
随着病情进展将会逐渐出现肾功能损害,血清肌酐(SCr)增高,直至进入慢性肾衰竭。伴随肾功能不全亦将出现肾性贫血,不过本病贫血相对较轻。
与肾损害同时,良性高血压也常引起其它靶器官损伤,病人常伴随出现高血压视网膜病变(视网膜动脉硬化,及出血、渗出等),及高血压心、脑并发症等。
三、诊断
本病诊断要点如下:①出现肾损害临床表现前已有10年以上持续性高血压;②病情进展缓慢,肾小管功能损害早于肾小球功能损害;③尿蛋白轻,尿镜检有形成分少;④常伴随高血压视网膜病变。⑤能除外各种原、继发肾脏疾病。临床诊断困难时可做肾穿刺活检,肾组织病理检查对确诊很有帮助。
是否能以尿白蛋白排泄增多做为良性小动脉性肾硬化症早期诊断依据?由于尿白蛋白排泄增多可见于某些病史很短的高血压病人,血压增高时出现,血压控制后消失,故不少学者认为它并不反映肾小球缺血性病变,是肾小球内血液动力学变化(高血压导致肾小球内压增高)引起,故不能凭此诊断良性小动脉性肾硬化症。
四、预防及治疗
早期开始降血压治疗,将血压降达目标值是防治良性小动脉性肾硬化症的关键。这就必须回答下面三个问题:
1. 血压上升至多高就应开始治疗?
90年代初,美国进行了高血压“多重危险因素干预试验”(MRFIT),结果表明:血压正常偏高(135/85mmHg)的个体,发生终末肾衰的危险性较正常血压(120/80mmHg)个体高两倍;而高血压为3级(180~209/110~119mmHg)或4级(>210/120mmHg)的病人,发生终末肾衰的危险性较正常血压个体高12倍。随着血压增高,高血压患者发生终末肾衰竭的危险性呈指数上升。所以,为有效地防止高血压肾损害发生,不但必须对3~4级高血压患者认真治疗,控制住高血压;而且,对1~2级轻症高血压患者,乃至血压正常偏高的个体也应积极治疗(包括非药物治疗,即减肥、戒烟、限制食盐<6g/d、限量饮酒、适当增加体力活动及保持乐观情绪等)。1~2级轻症高血压患者数量极大,为此更应引起重视。
2. 系统高血压应该降低到什么水平?
从前传统概念是降低至140/90mmHg。但是正如上叙,MRFIT已证实这一降压程度不够,并不能完全预防高血压肾损害发生。
根据许多临床试验资料,现在认为若要有效预防良性小动脉性肾硬化症发生,平均动脉压(MAP)应控制达≤100mmHg,故血压宜降达130/85mmHg。而且,对于易于发生高血压肾损害的人群(并发糖尿病、高脂血症或高尿酸血症的病人),血压可能还应降得更低。
3. 应选择什么样的降压药?
许多试验已证实,大多数高血压病人的肾脏小动脉处于收缩状态,肾血管阻力增高,而肾脏小动脉的持续收缩正是致成良性小动脉性肾硬化症发生的重要原因。为此,想最有效地预防良性小动脉性肾硬化症发生,则应选用能明显减低肾血管阻力的降压药进行治疗。已知现代常用的降血压药,如血管紧张素转换酶抑制剂(ACEI),血管紧张素Ⅱ受体拮抗剂(AT1RA),钙通道阻滞剂(CCB),β受体阻断剂,α受体阻断剂,中枢作用降压药及血管扩张剂均能减少血管阻力。利尿药具有双向作用,用药早期由于利尿排钠,细胞外容量下降,肾血管可发生收缩;但是,长期治疗后肾血管阻力将下降。因此,上述各种降压药临床均可选用。
当良性小动脉性肾硬化症发生后,残存肾小球将出现“三高”,而过度的“三高”能促进肾小球硬化,加速肾功能损害进展。所以,这时选择降压药即应首选能最有效降低球内过度“三高”的药物,此即ACEI及AT1RA。这两类药除能通过降低系统高血压而间接降低球内“三高”外,它还能通过扩张出球小动脉强于扩张入球小动脉的直接作用降低球内“三高”,后一机理为其它降压药所无。
除降血压外,还应积极治疗糖尿病、高脂血症及高尿酸血症等并发症,以免它们加重肾损害;而且,在治疗高血压时还应注意降压药物对这些代谢的影响(如长期服用利尿药及β受体阻断剂能增高血糖及血脂,而ACEI及α受体阻断剂却有助降低血糖及血脂;利尿药增高血尿酸,而AT1RA中氯沙坦却降低血尿酸等)。
若良性小动脉性肾硬化症已进展至肾功能不全,则还应按肾功能不全处理;若已进入终末肾衰竭,则应进行维持透析或肾移植治疗。
恶性小动脉性肾硬化症
一、病理表现
恶性高血压(或急进性高血压)病人在血压急剧升高的同时,严重的肾脏小动脉病变及肾实质损害常已相伴产生,形成恶性小动脉性肾硬化症。
1.肾脏小动脉病变 恶性高血压与良性高血压一样,也主要侵犯肾小球前肾脏小动脉,但是,二者病变却十分不同。恶性高血压的肾血管病变主要是入球小动脉至弓状动脉管壁纤维素样坏死,及小叶间动脉和弓状动脉严重肌内膜增厚。后者远比良性小动脉性肾硬化症重,管腔高度狭窄至闭塞,使血管断面呈“洋葱皮”样外观。如此严重的肾脏缺血将激活体内肾素-血管紧张素-醛固酮系统,进一步加重高血压及靶器官损害。
2.肾实质损害 恶性高血压病人出现肾实质损害时,肾小球可能呈现两种病变:一种病变为缺血性病变,与良性高血压时所见相同;另一种病变为节段坏死增生性病变,它在良性高血压时见不到,受累肾小球出现节段性纤维素样坏死(由入球小动脉纤维素样坏死延伸而来),毛细血管腔血栓,系膜细胞增生,乃至新月体形成。恶性高血压时这两种肾小球病变进展都十分迅速,将很快导致肾小球硬化,并继发肾小管萎缩及肾间质纤维化。
二、临床表现
恶性高血压常发生在中、重度良性高血压基础上,发生率约为1%~4%,但是,它也能发生于原来血压正常者。
恶性高血压一旦发生,即很易出现肾损害(即恶性小动脉性肾硬化症),病人呈现血尿(约1/5病人出现肉眼血尿),蛋白尿(其中1/3以上病人出现大量蛋白尿,每日尿蛋白量≥3.5克),管型尿(红细胞管型及颗粒管型),及无菌性白细胞尿(约1/2以上病人具有),尿量渐进减少,出现少尿及水肿,肾功能进行性恶化,数周至数月进入终末肾衰竭。因此,该病肾损害进展迅速亦呈“恶性”。
恶性高血压致成严重肾损害,而肾损害又加重高血压,二者形成恶性循环,如不及时治疗,最后病人常因高血压心、脑并发症,或肾衰竭死亡。
三、诊断
诊断恶性高血压需具备如下两条件:①血压明显升高,舒张压超过130mmHg;②眼底病变,呈现出血、渗出(眼底Ⅲ级病变)及视神经乳头水肿(眼底Ⅳ级病变)。恶性高血压病人常继发心、脑、肾并发症,化验血浆肾素、血管紧张素及醛固酮水平常明显增高。
“恶性高血压”与“急进性高血压”两个名词,有人等同使用,但也有人进行了区分,主要区分点在眼底病变,他们将眼底病变Ⅳ级者称做“恶性高血压”,而Ⅲ级者称为“急进性高血压”。可是,这种区分对于肾病学界并无意义。
恶性高血压(或急进性高血压)病人出现血尿、蛋白尿及进行性肾功能损害时,临床上即已能诊断恶性小动脉性肾硬化症。
四、预防及治疗
恶性高血压多在中、重度良性高血压基础上发生,因此积极治疗控制良性高血压就是预防恶性高血压发生的重要措施。
恶性高血压一旦发生即必须及时积极救治,迅速降低高血压,并保护靶器官。
1.常用药物及给药途径 为了迅速降低严重高血压,治疗初一般均从静脉给药。常用的静脉降压药物有:①血管扩张剂,如硝普钠、硝酸甘油及氯甲苯噻嗪;②α及β受体阻断剂,如柳胺苄心定;③β受体阻断剂,如普萘洛尔及艾司洛尔;④ ACEI,如依拉普利;⑤中枢作用降压药,如甲基多巴等。
待血压下降后,即可用口服降压药逐步替代静脉用药进行维持治疗,巩固疗效。口服药应以β受体阻断剂和ACEI(或AT1RA)为主,以对抗增高的血浆肾素及血管紧张素Ⅱ。当肾功能受损而出现水钠潴留时,还应该配合给予利尿药。
过去常用硝苯吡啶口服或舌下含服治疗恶性高血压,它起效快(30分钟达最大效应),降压效果好。可是,由于它能扩张脑血管,增加颅内压,故有诱发或增重高血压脑病可能,这必须注意。
2.用药注意事项 下文仅从肾脏病角度强调几个用药注意事项:
首先,降压不宜过快、过低,以免影响肾脏灌注(当然也会影响脑及心脏灌注),加重肾缺血。一般推荐如下方案:在治疗初2~3小时,仅使平均动脉压下降25%、或舒张压下降达100~110mmHg;而后,在12~36小时内,继续逐步将舒张压下降到90mmHg.
另外,要注意肾功能状态对降压药应用的影响。如肾功能不全时,许多降压药(尤其主要经肾排泄者)需减量服用,以免体内蓄积。又如GFR<30ml/min时,保钾利尿药及噻嗪类利尿药均已无效,不宜应用,而髓袢利尿剂需要加量。
最后,要注意透析对降压药物血浓度的影响。当患者已出现肾功能衰竭时,可参考急性肾功能衰竭的透析指征给予血液透析或腹膜透析。已进行透析的病人,要注意透析对药物血浓度的影响。药物是否能被透析清除,既与药物分子量、又与药物蛋白结合率密切相关,若某一降压药能较多地被透析清除,则应予相应补充。
尽管恶性高血压病人死亡率极高,但是治疗及时,措施得当,血压能被较快控制时,仍有部分病人预后不错,肾功能损害也能获不同程度恢复。